柔言柔語 Bettina's Murmur

﹡外公從沙發上起身的時候放了一個屁。坐在旁邊的外婆拍了一下外公的屁股對小捲毛說：『去去去，叫臭屁公帶你出去散步。』小子現學現賣，立刻跟著拍外公的屁股說：『臭屁公，臭屁公。』

大家沒想到他有這種反應登時哈哈大笑，媽媽一邊忍著笑意一邊說：『飛飛沒禮貌。』沒想到小鬼走過來拍我的胸部說：『臭ㄋㄟ，臭ㄋㄟ。』

可惡的小鬼，你舉一反三的本事最好可以再更厲害一點。

從此之後，臭屁公就變成外公的稱謂了。那個月，外婆負責料理、家務和幫產婦坐月子，媽媽包攬吃睡和擠奶，臭屁公則是全職的媬姆。一整天除了吃飯洗澡睡覺外婆接手（後來連洗澡也指定要外公洗），從小捲毛早上睜開眼睛開始，就是臭屁公陪著堆積木、玩拼圖、唱歌、塑黏土、出去散步跑跳、當馬騎、和念過一本又一本的中英文故事書。（我光在旁邊看都覺得口好渴。）

臭屁公怕小捲毛視力受損，很少讓電視取代他媬姆的職務；臭屁公在乎小捲毛的牙齒保健，每天都仔細地幫他刷每一顆牙（一刷就是二十分鐘，包括讓滿場飛的小傢伙就定位，還要讓他漱口，再換掉濕了一身的衣服。要是刷完牙小子吵著要喝奶吃點心，吃完了又是二十分鐘）。臭屁公對小捲毛的愛心耐心連小捲毛的媽都感到自嘆弗如。

送外公外婆上飛機之後，從機場回家的路上我無法遏止地眼淚直流。捲毛不停安慰我：『想爸媽的話，明年全家回去過節，就能見面了。』不是的，眼淚不是單純因為捨不得。爸爸對飛飛的舐犢之情，使我勾憶起兒時種種鮮明溫暖的回憶：一樣微微透著青筋的手細膩地翻開書頁；一樣拿著牙刷抬著額頭說『嘴巴張開』的蹲姿，瞿瘦卻如巨人。

這些年上大學出國唸書成家生子，和父母總是聚少離多，而青春期之後小兒女的心事只會向母親吐露。父親，一直是威嚴的，寡言的，有距離的。然而這回眼見父親鎮日滿心歡喜地疼愛和陪伴飛飛，同樣的血脈水乳交融，我感到無比震撼感動，彷彿幼時的時光重現，原來父親的愛一直深植在記憶裡，不曾因為時間的洗磨而褪去。

我終於明白結婚那天父親臉上縱橫的淚和婚禮隔天父親坐在客廳裡說著『女兒應該到美國了』隨即潰堤大哭的原因。我真的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