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言柔語 Bettina's Murmur

粽子出生之後，每次帶小捲毛出遊，朋友們幾乎都會悄聲問道：『飛飛會不會吃弟弟的醋？』或是『飛飛會跟弟弟爭寵吧？』。

事實上這個問題在我一知道自己有孕而小捲毛還沒斷母奶的時候，便杞人憂天到最高點。沒多久小捲毛斷奶了，我還是會擔心：萬一他看到小北鼻吃奶時引出他的往日情懷、舊時最愛，該怎麼辦？我當時只在意這一項，認為小北鼻能跟他爭的也只有母奶了，oh，並不是～並不是～並不是～（echo兩千次），當了雙子媽之後才能明瞭，照顧新生兒需要一天三分之二以上的時間貼身服侍（好，我承認自己涯給，親餵母奶又讓北鼻跟我們睡），老大跟母親相處的時光會被嚴重剝奪或是被迫跟老二一起分享。

後來我住院安胎、粽子早產住院一個月，兵荒馬亂之際也無暇去關照小捲毛的反應情緒，等到粽子弟弟回到家一切安定下來了，面對朋友的疑慮忽然感到怔忡難以回答，細細回想，手足間的爭風吃醋似乎還 沒發生哪。（以後的事很難說的準……）

不管任何時候，只要看到媽媽抱著弟弟坐下來，飛飛立刻便挨過來對著弟弟又親又摸。弟弟的頭是禁區不能摸，但是耳朵一定不放過。靠近的時候會發出很親愛的『恩恩』聲，然後親得嘖嘖作響，再深情地說：『喜歡弟弟』，『愛弟弟』。有時候弟弟一個人坐在搖椅裡，小捲毛也會搬張椅子坐在他對面，伸出手來無限愛憐地摸著弟弟。（同時家裡其餘三對眼睛——爸爸媽媽阿嬤都緊張地盯著，柔聲提醒他『要輕輕的』。）

『弟弟呢？』
『弟弟在房間裡睡覺。』
『噢！』
媽媽每次回答他這個出其不意的問題前總會楞一下，因為前一秒的小捲毛看起來很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是邊說話邊玩或是正安靜地看著書。

看到弟弟吃奶從來不會跟著搶食（不知道小捲毛是不是忘了曾經這樣依戀母親的乳房，見他理所當然地目視弟弟吃奶，一點也不吃醋反而有點淡淡的感傷），反倒是每次全家人一起吃飯吃到一半，只要一聽到坐在餐桌旁搖椅裡的粽子弟弟哭起來，立刻擺出兄長的架勢跟媽媽提出建議：『弟弟在哭，媽媽抱弟弟。』看媽媽遲遲不肯放下剛剛咬了一口的五花肉，還會再次正義相挺。

最讓媽媽感心的是，即使小捲毛看到媽媽抱著小粽子又摟又親說：『好可愛，你怎麼這麼可愛阿～』，也從來不曾引起他的嫉妒不悅。以及無數次因為弟弟餓了/要換尿布/要人抱，硬生生地被切斷的親子共讀時光，小捲毛都能理解忍讓。

（只有一回好不容易坐下來答應陪他玩黏土，小子開開心心地搬好椅子拿出模型，弟弟一哭，我又站起來了。這一次小捲毛崩潰大嚎。還好小子的哭點很容易轉移，答應他一起進房看看弟弟，兩分鐘後便破涕為笑。）

開房間是小捲毛當哥哥之後最大的樂趣，咳，寫太快，是開房間門。因為弟弟的小床在主臥室，擔心小捲毛趁大人不注意的時候開門進去和弟弟玩肚臍貼肚臍的遊戲，把肉粽壓成肉圓，所以門把上裝了安全鎖。這道門對小捲毛而言是無法超越的艾佛勒斯峰，很多次我聽到哭聲急急往房裡去，將哀哀叫求『要看弟弟』的小捲毛擋在門外；也有很多時候，在關上門之前回頭看那個不知不覺已經從小嬰兒變成哥哥的男孩，認命地放下剛剛和媽媽讀到一半的書，自己去玩玩具了。

老實說，小捲毛對粽子弟弟的喜愛和甘於分享，頗超出我的預期。小捲毛樂天豁達卻是個粗線條的傻小子，極少表現出細膩善感的那一面，是以看到他對弟弟小心翼翼的呵護和溫柔，很窩心。

至於大家推想的：這孩子一直以來都是舞台上唯一主角，忽然發現出現另一個要角和他爭奪聚光燈，可能會產生負面的情緒吧？這點在小捲毛身上看不出來，我卻一點也不意外。他本來就不習慣成為眾人的矚目焦點 ，也絕對不是個高需求寶寶。

小捲毛當哥哥後，小子他爹覺得我對小捲毛變得嚴厲了。某次小子吃飯不小心讓菜掉在地上，馬上出現一臉做錯事的塞面。我說『你不是故意的，沒關係。』可能是語氣不溫柔，那句『沒關係』聽起來有『給恁祖媽試試看』這種效果，小捲毛覺得受到責罵，馬上見笑轉生氣，故意又拿了一塊肉往地上丟。這下老娘火光了，聲音頓時拉高八度，眼神激出兇光，小捲毛此時做了一個令全家人愕然的舉動：忽然下桌跑進房間裡。我以為跟著會出現一聲關門的巨響………（當時受到的衝擊很大，心想這小子要是敢給我摔門，肯定讓他吃不完兜著走。）（而且熊熊覺得場景熟悉，彷彿現世報臨頭而降。好啦，娘，我知道錯了，人家小時候不懂事嘛。）
沒有，沒有關門聲，一點聲音都沒有。過了一會兒，老杯走進去看看究竟小鬼在幹嘛，發現小捲毛整個人蜷在棉被裡矇住頭，把他抱出來時眼中泛著淚光。

心揪了一下。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福將，打娘胎以來頭一次對於父母的責難有這樣脆弱內省的反應。

大家看完這篇可能會覺得小捲毛變得如此懂事，讓人心疼。是的，小子這兩個月確實成熟不少，但絕對沒有可能一當哥哥就變得睿智敏銳、圓融又堅強。（果真如此，會害怕的是老娘我。）他畢竟只是一個兩歲多的小毛頭，時不時還是會出現令人哭笑不得的招牌機車飛舉動，例如：某日小子忽然一個箭步上來，兩指成鷹勾狀便要直搗弟弟的鼻孔，我大驚迴身擋開，疾言厲色問道：『做什麼？！』
『弟弟有鼻屎，飛飛幫忙挖。』

又，昨天柔柔在床上幫粽子換尿布時，小捲毛的手再次摸上弟弟的頭被斥退：『手不准摸弟弟頭。』於是小捲毛翻身上床，舉起大腳丫子貼上弟弟（跟他小時候一樣）沒幾根毛的頭頂，並且鄭重地發表感想：『弟弟是小頭。』

唉，看來哥哥養成班還需要加強訓練哪。